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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陕西之子 发布时间：2010年5月29日上午6点08分这个人走在大街上，会埋没于熙攘人流中，很难被你注意，因为他没有什么突出特点。如果一定要你猜其职业，你大概会说，是个退休了的技术员呗。你和这个人偶遇于酒席，主人介绍他是个学者、教授，但在众人觥筹交错、谈笑风生之间，他的话很少，说出来的，也似乎很平淡，给你留不下深刻印象。于是你感觉有些失望，因为他的状貌、谈吐，不大吻合于你的教授想象。你觉得这个人，怎么说呢，好像有点“木”。
但是你错了。这个人，其实是个精。真成了精的人，往往不像精。如司马迁曾说张良：“余以为其人计（想必）魁梧奇伟，至见其图，状貌如妇人好女。”可张良是成了精的政治家；又说李广：“余睹李将军，恂恂（老实巴交）如鄙人（乡下人），口不能道辞（特能说）。”这李广，其实是成了精的军事家。我说的这个人，便属于此类——有真山真水，却不显山露水。
这个人姓费名秉勋，教授、评论家、书法家、杂家。他前年七十寿诞时，我写过一首七律志贺：
弟子刘郎寿费公，杏坛德业两圆融。琴书十指并臻妙，论议千篇不蹈空。此日华筵弹鹤曲，当年沂水沐春风。愧难器道承衣钵，有幸半通师贯通。
诗写得好坏，不能由我自己说。但每一句，都非出于虚套，而由乎真实的感受。末句的“半通师贯通”，点明了我和他的师生关系。“半通斋”是我的书房名，而“贯通老人”，乃朋友们对“费老”的颂美之称。
费秉勋是我上大学时的老师，也是我敎大学后的同事。大学里，两类教师不大受学生欢迎：讲课不生动的，考试难通融的。这两类中，都有他。大学里，两类教师最得到学生敬重：有真才实学的，能特立独行的。这两类中，也都有他。
费秉勋是陕西蓝田人，上世纪六十年代从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，在陕西省群众艺术馆工作了十多年，文革结束后考回母校，师从宋汉濯教授读硕三年。我念西大本科时，他已后留系任教，是古代文学教研室的讲师。
费秉勋教我们宋元文学史，只一学期。第一次上课，他说，他本来不讲普通话，因为他认为，在陕西地面上说普通话，是不尊重人的表现。但考虑到同学们来自不同的地方，从现在开始，决定在课堂上换频道了，讲不好，大家不要笑话。这个开场白，把学生们逗笑了。然而，我很快发现，他的普通话蛮标准。系上陕西籍的老师，普通话比他讲得好的，非常之少。关中东南一带人、尤其他们蓝田人易犯的一些音病，如“天”、“千”不分，“棍”、“柜”莫辨之类，他都不犯。
可是，费秉勋的讲课技术，实在不好恭维。简而言之，他不会“秀”。我们的老师，课比他讲得“抓人”的，不说非常之多，至少是不少的。费秉勋的口才不算差，却也算不上好。他显然不大琢磨学生的接受程度和心理状态，表述过于质实，很少跌宕，更不必说“煽情”，且缺乏必要的闲话、幽默。这样，听他的课，就感觉比较沉闷了。学生逃他课的情况，也不免偶尔发生。课间和课后，他极少和学生交流。而有些老师，如石昭贤、蒙万夫先生，很乐于与跟我们“谝闲传”，甚至一起抽烟。这样的师生互动，当然会缩小“代沟”。我记得，费秉勋曾对我们说，如果在校园里碰上他，完全不必问候，因为他不知道你是否他的学生，便不存在失敬之虞。
所以，多数学生印象中的费秉勋，是一个亲切感和生动感都不足的学者。
但费秉勋的授课，有“货”，而且是“干货”。干货之一，是分析问题的思路很“解牛”，解决问题的方法很“打渔”。这不只是不简单，简直是了不起。那些玩花架子的老师，无论如何也做不到。干货之二，是积累的学术资料卡片极为丰富，他通过对它们的细致读解来梳理文学事相，因而言不虚发，论必有据。乾嘉学派的“例不十不立”、“例不三不破”之类治学“纪律”，在费秉勋的课堂上时有演示。至于上费老师的课，会不会听，听了收获多与少，那就得看学生自己的造化了。
支撑这些“干货”的，是费秉勋的内慧、勤奋以及由此相加而臻的学问的扎实和通透。要感知费秉勋学问的质相，并从中受到启发、霑溉，就最好多看他的著作、论文和随笔。费秉勋是国内最早系统研究贾平凹的学者之一，其《贾平凹论》出版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，书中的主要识见，即使今天看来，仍称入木三分。2005年，我的师傅何丹萌撰写《贾平凹透视》一书前，翻阅过不少相关著作。何老师告诉我；“一比较就知道，还是你老师那本水平高。”我说：“那是肯定的。不光这本水平高，费老师出的书，哪一本水平不高啊。”我这样说，是由衷之言，因为费秉勋研究宋元文学、中国舞蹈史、悲剧史、易学文化等等，都有自家路数，出版和发表的成果，也都经得起“业内”人士们的掂量。
学者做学问，各有各的做法，只要合乎“白猫黑猫，抓住老鼠便是好猫”之道便好。精到而不久专，是费秉勋的治学个性。我粗略算了一下，近三十多年间，费秉勋的学问主阵地，至少已经换了四块。但每一块的收成，又都殷实得让人心服。费秉勋自称杂家，尝有夫子自道：“我不要成大家，也不想成大名，我只图痛痛快快活着，自自在在来去，刚刚直直做人，因此我成了杂家。”去过他书房的客人，都会为他自题联莞尔：“治学好杂管屄他儒墨道法，作人求淡去毬你势位财名。”这副“荤素杂陈”的联语，于谐谑中透出了我行我素的风骨。这个看似言行拘谨的读书人，拥有着既充实、沉静，又活泼、自由的的个人世界。张狂和浮躁，永远用不到费秉勋身上；板滞和冬烘，也永远用不到费秉勋身上。我近年很喜欢阅读的散文集之一，是费秉勋的《杂家独白》。书中文章分为六辑，每辑话题相对集中，涉及到经历、阅见、学问、感想等等，文字从容、省净而又灵动，作者的多年一以贯之的心性与行走姿态跃然纸上。
退休以后，费秉勋以练古琴和写书法自娱。和以往务弄学问中的几次阵地转移相比，他这次把“战场”换远了。但也只是几年光景，其琴技和书艺，便并有了可观之象，实在让我等既惊且佩。他也颇为自得，有诗为证：“老岁生涯书与琴，苍黄世态总浑沦。箪瓢可满胸生趣，弦上风涛纸上云。”费秉勋弹琴，我只见过一次，因为不通琴道，不敢说三道四。他的书法作品，包括草、隶、魏等体的，倒是看过不少，大致来说来，具有袁宏道所言“苍劲中姿媚跃出”的美感。我的案头放着一册《费氏书跋十种》，闲来任意翻阅，很是养眼可心。来了朋友，我也会推荐给他们看。费秉勋作为古典文学教授的学养，和作为书法家的功力，可以从这个册子里窥斑知豹。
就精神气质说，费秉勋是一个真正的自由知识分子。窃谓自由知识分子，并非西方社会的特产。中国自古以来，每个时代里，都不乏这种人的身姿闪现，只是数量较西方少得多。自由知识分子的人生趋舍，是完全听命于自己内心最真切的感受和判断的，因此就有了不一般的心理定力。庄子曾赞扬过一个名叫宋荣子的自由知识分子，说他能做到“举世誉之而不加劝，举世非之而不加沮”。比此公更自由的人，便是“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气之辩，以游无穷”的逍遥游者了。我的老师费秉勋，大概就是当下学者中的宋荣子。
费秉勋，男，1939出生，汉族，陕西蓝田人。1964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，1978年又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，硕士研究生。现为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，陕西省作家协会理事，陕西中国神秘文化研究会会长，中国舞蹈家协会理论研究委员，西安市文史馆馆员。199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主要著作有《舞蹈与社会生活》、《中国神秘文化》、《八卦占卜新解》、《奇门遁甲新述》、《白话易林》、《方术异闻实录》、《杂家独白》，评论《黄庭坚诗艺发微》、《论红楼梦的悲剧精神》等。专著《贾平凹论》获中国第三届当代文学研究成果表彰奖、《中国舞蹈奇观》获陕西省首届艺术科学研究成果优秀专著奖。2009年中国风水协会主席陈帅佛授予费秉勋“易学高人”荣誉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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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费秉勋：神秘教授 贯通老人2009年7月28日上午9点53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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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vzdhi 在 2010年6月18日 发表评论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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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wdnubj 在 2010年6月5日 发表评论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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